暗潮

她在床底看了一会,没发现奇怪之处,但闻到了药味,赵念祯没生病没受伤不用药,那就是吴衡的。

想到这里她地毯式搜索,在不远处柜子底下发现了一个小瓶子,上面还有点点血迹,傅明月低头闻了闻,是那股药味。

她把帕子揣在怀里准备带去给大夫闻一下是什么药。

就在这时,她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很轻,很稳,不像是一般仆从的步子。

傅明月心头一紧,迅速躲到屏风后面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能听出来是一个人正朝这间屋子走来。

她屏住呼吸,手伸进袖中,摸到了那把匕首。

那是她出门前特意带上的,刀刃很薄,却很锋利。

脚步声在门口停了。

傅明月握紧匕首,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
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
一个人影走了进来,立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
月光从窗外洒进来,照在那人身上。

那人站在门口,似乎在观察什么。

他慢慢往里走,脚步很轻,目光扫过床铺,扫过梳妆台,最后落在屏风上。

他停住了。

傅明月知道,对方发现了她。

她没有等他走过来,也没有等他开口,她从屏风后闪身出来,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
刀刃贴着他的皮肤,冰凉冰凉的。

傅明月发现是赵绩亭后,刀离的更近了。

赵绩亭没有动。

月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眉目依旧清俊,只是瘦了许多,眼下青痕深深,唇色也有些发白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颈间的匕首,然后低头望着她。

他的目光里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。

傅明月望着他,没说话,她裹得这么严实,他也看不出来。

赵绩亭没有动。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她,像一座石像。

傅明月的手很稳,刀刃贴着他的皮肤,一寸也不偏。

“傅明月。”

他直接说了她的名字,傅明月也不遮掩了。

她望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
他没有回答。

“你是来销毁证据的,”她问,声音冷得像冰,“不过更像是来替吴家善后的。”

赵绩亭张了张嘴要说什么,却没有发出声音,捂住了喉咙,蹲下了身。

傅明月看着他,内心很烦躁,她收回匕首,转身就走。

一阵风朝着她面门袭来,她迅速躲开,一只小巧的袖箭深深扎在柱子上。

“明月。”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。

她没有停。

“明月。”他又唤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傅明月走到门口,翻身跃出,落在竹林中。

她沿着来路,攀上围墙,翻了出去,落在墙外的草丛里。

她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,刚才如果晚了,她就交代在那里了。

不过赵绩亭看起来是被什么控制了。

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,弯弯的一钩,挂在墨蓝的天上,清冷清冷。

缺月之下,赵绩亭躺在书房里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喉咙里涌出的血被咳出来,他难受地呼吸着。

月光落在他脸上,将他的眉目照得清清楚楚。

过了一会他缓了过来,伸手摸了摸颈间那道细细的痕迹,那是她的匕首留下的。

他垂下眼,望着自己方才被她用匕首抵住时一动不动的双手。

他也想跟傅明月说会话,但他没办法说。

院中竹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替谁叹息。

傅明月回到庄子时,已是寅时叁刻。

赵念祯还没有睡,婆婆已经睡了,她熄了灯坐在桌前等着傅明月。

见她进来,忙起身迎上去,见她脸色不好,也不多问,只倒了杯热茶递给她。

傅明月接过茶,抿了一口,在桌边坐下。

她放下茶碗,将今夜在郡主府看到的一一说了一遍。被褥上的血迹、梳妆台上的灰尘、陈氏口中的衣物,还有拿到的瓶子?每一样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
赵念祯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血迹不多,”她沉吟道,“说明吴衡不是死在那张床上的,他被我砸了后应该倒在脚踏,爬到一半被转移了地方。”

“现场看起来有人清理过。”傅明月接口道。

傅明月想了想,继续道:“有两种可能,一是吴家找人假扮你,故意让人看见,二是——”

她顿了顿,望着赵念祯,一字一句道:“陈氏在说谎。”

赵念祯怔了一怔,随即摇了摇头:“可她是吴衡的母亲,儿子死了,她应该最想找出真凶。”

“真凶不是你,也得是你。”傅明月说。

赵念祯望着她,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
“真凶不是郡主,而是吴家自己人,”傅明月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陈氏和其他人说谎,就是为了把罪名推到你身上。”

“他们要的不是找出真凶,而是把你钉死在杀了吴衡的柱上。”

屋里静了一瞬。

赵念祯站起身,在屋里走了几步,两人一整夜都在思考。

白日傅明月散学后问了大夫,药是肺疾所用。

傅明月回来后立即告诉了赵念祯。

“吴衡有肺疾,你和他成亲之前和之后,他一直瞒着你,大夫说药下的重,肺疾不严重都不需要吃这样的药,那就证明他活不了多久,这一点,吴家人也知道。”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一个将死之人,寿命将至,但如果利用他的死,能换来吴家对齐王府的清算,对女帝的施压,对满朝文武的掌控,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轻松的办法了。”

她没有说下去,可赵念祯听懂了。

“吴家是故意的。”

傅明月点点头:“他们知道吴衡活不了多久,所以索性在他死之前,布下这个局,圆房他们也知道不成,赌的是你反抗,只要你反抗,就可以为你定罪了。”

“虽然杀吴衡的具体是谁未知,但他当时挺想活的,只不过药被踢走了,按照吴家缜密程度,那瓶药应该被捡走了。”

“等待死亡的吴衡因为肺疾难受,拿了衣物内藏的药,可能是没力气,药掉了。”

赵念祯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
“可吴衡他会同意吗?”

“不同意也得同意,被下了药后由不得他了。”

傅明月说完后沉默了。

她想起吴衡,那个话少得像木头一样的男人,长相清秀,体型瘦弱。

她见过他几回,每次都是站在陈氏身后,低着头,不多话,一副病怏怏的样子。

他母亲还说是他那段日子染了风寒。

傅明月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没有证据,那就去找。”

赵念祯望着她。

“没有人不会出错,一定会有漏洞,我会多仔细检查。”

赵念祯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
傅明月回过头,望着她:“我能进去一次了,就能进去第二次。”

赵念祯望着她,忽然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“明月,”她轻声道,“你不怕吗?”

傅明月望着她,微微笑了:“不怕。”

“郡主,”她转过身,望着赵念祯,“这几日等我消息。”

赵念祯点点头,道: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
xml地图 sm地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