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齐之瑶的请求
秦七汐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更没有任何催促或是不耐。
她没有应声,却也没有转身离开,只是那样站着,如同一尊精致的玉雕。
齐之瑶便当她是默许了,抓住这渺茫的一线机会。
她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,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回忆特有的悠远与感伤。
“那是三个月前,一个夏夜的事。”
“那天暴雨如注,雷鸣震天,整个京城都像是要被天上泼下来的水给彻底淹没了。我父亲受一位故人所托,让我去府门外接一个从北域远道而来的小姑娘。”
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,仿佛穿透了时空,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。
“我在府门前见到了她。她就站在我们开阳侯府那两尊威猛的石狮子中间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甚至打了补丁的粗麻衣,被瓢泼大雨淋得透湿,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苍白的脸上,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,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幼兽。”
秦七汐静静地听着,面容依旧清冷,眼神却微微专注了些。
“她出生在北域一个极穷苦、极偏僻的地方。幼时家乡遭了百年不遇的大旱,赤地千里,接着又是遮天蔽日的蝗灾,颗粒无收。”
“父母皆死于兵荒马乱的军祸之中,她一个人孤苦伶仃,辗转流落,啃过草根,吃过树皮,甚至……从死人堆里挣扎着爬出来,才勉强捡回一条命,活了下来。”
齐之瑶顿了顿,声音里染上更浓的涩意。
“她对我说,这世上对她好的人太少了,少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,每一个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所以,她记得每一个给过她一个冷馒头、给过她一件破衣裳、给过她一个善意笑脸的人,并拼了命地想要报答。”
她看着秦七汐,眼里满是近乎绝望的恳求,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殿下,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行刺王爷,这其中必有隐情!但我相信,她一定有天大的、无法言说的苦衷!”
“求您,求您让我见见她,哪怕只是让我问清楚缘由,知道她为何要走上这条绝路!”
秦七汐垂眸看着她,目光幽深难测,如同笼罩在晨雾中的远山,让人完全看不出她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。
走廊里寂静无声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。
良久,她才淡淡地吐出几个字,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你先起来吧,齐小姐。”
齐之瑶一愣,有些不知所措,不明白郡主这话是何意,是答应还是拒绝。
但她还是依言站直了身体,忐忑不安地垂手立在一旁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秦七汐没有再看她。
她缓缓转过身,步履轻盈地走到走廊一侧的雕花木窗边,目光落在远处天极楼那高耸入云、线条凌厉的飞檐上。
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把乱麻,各种思绪翻涌不休,纠缠难解。
翩翩是坏人吗?
她不知道,也不愿轻易下定论。
这世上的人本就无法用简单的好坏来衡量,很多时候,不过是立场不同,目的不同,都在为自己的生存与信念挣扎努力罢了。
自己应该帮这个忙吗?
准确地说,她对于世间诸事,从来都有自己的判断与准则,只根据内心的想法去决定做与不做,从不会轻易因他人的恳求而动摇。
江云帆除外……
当然,齐之瑶方才说的那些话,那些凄楚的画面与描述,又在她心头挥之不去,留下沉甸甸的痕迹。
没想到那名叫翩翩的女子,身世竟是如此凄惨坎坷,宛如风雨中飘零的落叶。
她忽然想起,江公子曾对她说过的话。
他说,那个刺客当时并没有伤他,反而急切地要带他离开天极楼,还说……有人要杀他。
如果那个叫翩翩的女人真的想害他,又何必多此一举带他走?
直接在天极楼里,在那混乱之中动手,不是更方便,更难以察觉吗?
她咬了咬下唇,面上依旧清冷如霜,看不出半分波澜,心里却已经如同明镜般,做出了决定。
这件事,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,迷雾重重。
或许,她愿意过问,不只是为了齐之瑶口中那个可怜的女孩,也不只是心头那一丝难以言明的恻隐。
更是为了弄清楚,江公子的父兄,和这个身世成谜的女孩之间,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关系。
她转过头,重新看向一脸紧张、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的齐之瑶,淡淡开口,声音平稳。
“她如今被关在王府大牢,由重兵把守。”
听到这话,齐之瑶的脸色瞬间煞白,刚刚因为郡主没有立刻拒绝而燃起的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,眼看就要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。
秦七汐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。
“不过,我可以替你去向父王问一问,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,案情到底如何。”
齐之瑶闻言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她呆呆地站在原地,愣了足足三秒,才猛地反应过来郡主殿下究竟说了什么。
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,让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鼻尖发酸。
她想也不想地就要再次屈膝,行一个大礼拜谢。
“多谢郡主殿下!此恩此德,之瑶没齿难忘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