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沈樵·陵鱼6(谭以牧作品)
得知卿楚死讯的时候,沈樵是蒙的。有人说,卿楚顶着大肚子去诗社骂方菁菁,方菁菁恼羞成怒,将她推下楼了。也有人说,是卿楚自己摔下去的。总而言之,卿楚和她的孩子一起死了。
沈樵快步跑到院子里,沈父、沈母坐在一边与长老们商量着什么,方菁菁独自站在卿楚的尸体旁,一如既往地沉默着。
沈樵不知从哪儿蹿出一股邪火,拉着方菁菁就往屋子里跑。父母见状,连忙起身喊:“你干什么?”
沈樵充耳不闻,将方菁菁拽回屋中,反锁了门。他找来绳索,不顾方菁菁的挣扎,将她的双手双脚绑住,撕扯着她的衣衫。
“你嫉妒了是不是?因为嫉妒才害死卿楚,害死我的孩子。不是说永远不会爱我吗?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……”他的嘴就像刀,在划过方菁菁的肌肤。那时,她的肌肤犹如被烈火灼烧一般。
方菁菁扭动着身体,在沈樵凑近逼问的时候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唇。
沈樵吃痛,后退。方菁菁解开在挣扎过程中松动的绳结,冷冷地道:“你不认为自己有错?”
她的声音竟是嘶哑的,仿佛被沉重的悲哀压得无法喘息。
“我何错之有?”沈樵高声回答。
方菁菁冷笑一声,一步步靠近他:“吃着父母的米粮,却跟孙猴子似的闹得家里鸡犬不宁,其罪一;还未想好如何当一名父亲,就随便弄大女人的肚子,其罪二;在卿楚最脆弱的时候让她胡思乱想,得陇望蜀,其罪三。像你这种人,活着就是个祸害,我为什么要爱你?”
一声声的话,如平地惊雷,震得沈樵哑口无言。
看着方菁菁眼中的幽怨之情,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在她眼里原来一直是一个笑话。
她说得不错,沈樵十九岁了,啃着老的,害着小的,成天“大闹天宫”。
沈樵颓丧地坐下,不知为何鼻尖发酸,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似的,落个不停。方菁菁冷淡地瞥了他一眼,推开门,长辈丫鬟都挤在门外。
方菁菁顿了顿,才淡淡地道:“没事了,让他一个人静静。”
小妾不得入沈家祖坟,何况卿楚只是一名风尘女子。沈家人用草席裹着卿楚的尸体拉到山上潦草埋了,就像对待自家死了的猫狗一样。
沈樵去祭拜的时候,发现方菁菁在为卿楚立碑。
秋雨缠绵,她不曾打伞,在木头做的碑上刻字——善女卿楚之墓。
她徒手挖开一个坑,将墓碑插进去,埋土。她的手柔软雪白,被粗糙的石子划伤,竟也毫不在乎。
沈樵忽然发觉,不争不抢不嗔不喜的方菁菁才是一个好姑娘,自己平白无故捡了一个大便宜,却不自知。若是换作别的妻子,断不会因为小妾的死而悲伤,更不会以德报怨。
雨淅淅沥沥,方菁菁双手合十,祷告了片刻,睁眼,不知何时头上多了一把伞,她起身,沈樵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谢谢。”沈樵如是道。
“我不是为你做的。”
“我知道,”沈樵笑了一下,“你看不起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