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兔子

中毒那晚过去了两天,阿蘅才慢慢缓过来。

肚子里头还是时不时拧一下,腿也软,走几步就得歇一歇。但她歇不住。斧头押金昨天到期,她把那堆踩烂的野果连同前几天攒的山货一起换了,凑够一百零一十八文,还了押金,剩下四文钱。

四文钱,够买两个杂粮饼。

她啃着饼,坐在棚子前头,看着那片篱笆发呆。篱笆还差一半,木头砍好了,堆在那儿,没力气挖坑立起来。

光靠采东西不行。

这几天她把这附近转遍了,能采的蕨菜、木耳、野葱采得差不多了,再往远走又不认识路。柴胡那片她留着没动,等长了新的再采。羊肚菌就那一小片,采完了就没了。

得想别的法子。

她想起村里那些猎户。他们下套子,套野鸡、套兔子,有时候还能套到狍子。她见过那些套子,用细绳子做的,拴在树根上,野物一钻就勒住。

她没绳子。

但她有藤蔓。

阿蘅站起来,往林子里走。她找那种细长的藤,青的,韧的,能弯成圈不折的。找了一上午,薅了一大捆,拖回棚子前头,坐在火堆边上开始编。

编套子这事,她只会个大概。

先取一根藤,比着手指粗细,太粗的勒不死,太细的容易断。她把藤蔓捋直,一头挽个活结,另一头留着,准备拴在树上。挽好了拉一拉,结能动,但一拽就紧。

看着像个套子了。

她拿着那个套子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心里没底。这玩意儿能套住兔子?兔子那么机灵,能往里头钻?

试试再说。

她往林子里走,找兔子路。村里人说过,兔子爱走老路,草丛里能看见它们踩出来的小道,细细的,贴着地皮。她找了半天,在一丛灌木后头发现一条。草倒向一边,土上有小小的脚印。

就是这儿了。

她把套子支起来,一头拴在灌木根上,活结悬在小道上方,离地两指高。弄完了,她蹲在那儿看了半天,总觉得哪儿不对。又说不上来。

算了,明天来看。

第二天一早,她跑去看。

套子还在,活结还悬着,兔子脚印还在,但套子里头空空荡荡。

她蹲在那儿,把套子拆了,换个地方重新支。这回她把活结放低一点,离地一指高。又捡了根细树枝,把套子撑开,口子撑大一点。

弄完回去,第二天再来看。

还是空的。

阿蘅蹲在那个空套子前头,盯着看了很久。

哪儿不对?

她回想村里猎户下的套子,好像不止一根藤。他们用的是细麻绳,比藤蔓软,勒得快。藤蔓太硬了,兔子钻进去一碰就知道,一缩就退出来了。

可她没麻绳。

她坐在那儿,想了半天,把藤蔓拆开,编成三股。三股编在一起,软了些,也有韧劲。再挽活结,撑开口子,放在兔子道上。

第三天,套子没了。

她走近一看,藤蔓断了,断成两截,落在草丛里。套口的地方有兔子毛,灰褐色的,一小撮,黏在藤蔓上。

套住过,跑了。

阿蘅捏着那撮兔子毛,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。有高兴——能套住,说明法子有用。有可惜——跑了,白费了三天。有懊恼——藤蔓还是不够结实,换根粗的?

她换了根粗藤,又编了三股,这回挽结的时候多绕了两圈,勒得更紧。支在另一条兔子道上,离地一指高,口子撑大。

第四天,套子还在。

空的。

第五天,还是空的。

第六天早上,阿蘅都不想去了。她坐在棚子前头,啃着杂粮饼,看着那堆没立完的篱笆,心里头一阵一阵发躁。

东西采没了,下套套不着,斧头也没钱买,篱笆立不起来。她在这山里混了快半个月天了,除了那个发芽的土豆,什么都没攒下。

她站起来,还是往林子里走。

走到那条兔子道,远远就看见套子不对劲。

悬着的那根藤蔓垂下来了,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阿蘅心跳漏了一拍,放轻脚步,慢慢靠近。

是一只兔子。

灰褐色的,比她的巴掌大不了多少,被藤蔓套住了后腿。它趴在那儿,后腿被勒得死死的,前腿还在刨地,刨得枯叶乱飞。听见脚步声,它挣扎得更厉害,往前一蹿,藤蔓一紧,又把它拽回来。

阿蘅站在那儿,愣住了。

套住了。

真套住了。

她盯着那只兔子,那只兔子也盯着她,眼睛黑溜溜的,满是惊恐。它拼命挣扎,后腿蹬来蹬去,勒住的那块皮肉磨出了血,藤蔓上染了一小片红。

阿蘅慢慢蹲下,伸手去抓。

手刚碰到兔子的背,它猛地一挣,差点挣脱。她一把按住,死死按住,另一只手去解藤蔓。

解不开。

活结勒得太紧了,越拽越紧,兔子腿上的皮肉都勒进去了。她按着兔子,腾出手抽出柴刀,想把藤蔓割断。

刀刚举起来,兔子又叫了一声,叫得她手一抖。

她咬咬牙,刀口对准藤蔓,一割。

藤蔓断了。

兔子后腿松开,她一把拎起来,拎着两只耳朵。兔子还在蹬,前腿乱抓,身子扭来扭去。她攥紧,不敢松手。

拎着那只兔子,她站起来,心跳得咚咚响。

有肉了。

她拎着兔子往回走,走得飞快。走到棚子前头,把兔子按在地上,按住,盯着它看了半天。

然后她想起一件事。

她不会杀。

村里杀鸡杀鸭,她见过。放血,烫毛,开膛,掏内脏。可那是鸡鸭,这是兔子。兔子怎么杀?

她按着那只兔子,兔子在她手下喘气,身子一鼓一鼓的。她盯着它,它扭过头,黑眼睛也盯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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