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治安军的悲哀

何砚双拳在身后死死攥紧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刺痛刺骨，却抵不过心底的屈辱与寒凉。他抬眼望着沉沉夜色，望着车站外日本人重兵布防的岗哨，望着自己手下低头噤声、不敢有半句怨言的士兵，终究只能缓缓闭上眼，将所有悲愤、不甘、憋屈尽数咽下。

身在伪职，身不由己；沦为傀儡，命不由己。这华北的天，从来都是日本人的天，从来没有他们治安军半分做主的余地。

何砚暗自长叹一声，心底明镜似的。

心里暗暗苦笑，低声自语：“张彪这帮人，多半就是为上次物资失窃替他背锅送了命。唉，这次车上的银元和黄金又被我悄悄动了手脚，真等日本人发现，还不知道又该轮到谁来扛这口大黑锅。”

夜色沉沉，晋城车站内外戒备森严。

六百多名治安军弟兄层层布防，把整列火车围得水泄不通，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。

车站外围的日军岗哨整夜未撤，严防死守，就连闷罐车厢里待命的日军士兵也全程戒备，一夜不曾合眼。

整整一宿，站内风平浪静，半点动静也无。

可何砚心里清楚，只要火车没有驶出晋南站，只要车厢里的箱子还在日军眼皮底下，就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。

天光大亮，晨曦微露。

昨日那个贴着车厢侧耳细听、疑心极重的日军军官，再次带着几名宪兵快步来到站台。

他小心翼翼拉开车厢铁门一道窄窄缝隙，只探头瞄了一眼，看见堆叠的箱子原封不动摆在里面，这才放心，又轻轻把门合上，仔细落锁扣紧。

随后他回头沉声下令：“吩咐下去，半小时后准时发车。”

随行日军齐声应答：“嗨！”

何砚站在一旁看得心头一紧，暗自捏了把冷汗：还好这厮只看了一眼外面，没敢往车厢深处细查，不然当场就要露馅，那就真的天大麻烦了。

不多时，火车机务添煤烧水，锅炉轰鸣作响，车头烟囱滚滚腾起白烟。

一声悠长刺耳的汽笛划破晨空，车轮缓缓转动，列车终于缓缓驶离晋城车站。

直到火车彻底驶出站台范围，越开越远，何砚悬了一夜的心才算真正落回肚里。

就算日军到了目的地开箱查验，发现银元和黄金早已不翼而飞，沿途停靠大小车站无数，经手人员繁杂如麻，线索早就乱成一团，日本人就算暴怒抓狂，也根本无从查起。

难不成还能把所有经手人全都杀光灭口？根本不可能。

这时，治安团日军顾问浅野走到何砚跟前，面色冷淡，语气不带一丝温度：“何团长，我带原一营人马回去复命。你手下这三百人整编为新一营，今后长期驻守晋城火车站，负责铁道沿线三十五公里全线防务与巡逻。”

话音落罢，浅野头也不回，带着原一营三百多旧部径直离去，毫不拖泥带水。

何砚转头叫来心腹耿长胜，神色郑重，低声叮嘱：“长胜，从今日起，车站防务由你全权接手。记住，凡事以守站日军为主，咱们只负责配合听话，千万稳住性子，别逞强，别出头，绝不能重蹈张彪他们几个的覆辙。”

耿长胜脸色凝重，重重点头：“团长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交代完毕，何砚不再多留，带着王大柱翻身上马，策马扬尘而去。

偌大晋城车站，只留下耿长胜和新编一营驻守铁道，日日看人脸色，步步谨小慎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