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冠病毒
“薛龙，你一个人过来，不然我砸了它！”
门开了，薛龙走了进来。神情像看一只，被围而龇牙的老鼠。
“刘志刚，你砸。”
薛龙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砸了，你就没有筹码了。”
“你脑子里的名单，不全。”
“你只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，但你不知道那些克隆体的编号对应哪个培养舱，不知道它们的发育周期，不知道它们的激活密码。”
“这些东西，只有岛上的主服务器有备份。”
“你砸了硬盘，那些数据还在服务器里。你死了，那些数据还在。”
“你砸不砸，有什么区别？”
刘志刚看着他，满是嘲讽。
“你错了。”
他把硬盘从头顶放下来，握在手心里，朝薛龙晃了晃。
“这个硬盘里的数据，不是从主服务器拷的。是薛鸿业书房里，那面屏幕墙的实时截屏。”
“十七块分屏，十七个名字，十七个编号，十七个培养舱的位置坐标。”
“主服务器里没有这些东西。主服务器只记录编号，不记录名字。”
“薛鸿业把名字和编号的对应关系单独存在那面墙里，不联网，不备份，只有他自己和那面墙知道。”
“我把它拷下来了，这个硬盘里，是薛鸿业二十年心血的唯一一份完整备份。”
“砸了它，薛鸿业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薛龙的脸色变了，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，呼吸的节奏变了，拿着平板电脑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
“你赌不起。”
两个人隔着一排培养舱对视。
淡蓝色的光在他们之间流动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。
刘志刚知道薛龙在算，在算他说的每一句话的真假，在算自己手里的筹码，在算能不能在他砸下硬盘之前抢过来。
果然薛龙动了。他猛地转身，朝门口冲去，同时对着平板电脑喊了一声：
“关总闸！”
他要在黑暗中，制服刘志刚。
但刘志刚比他快，在薛龙转身的那一瞬间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麻醉手枪，射了出去。
麻醉针扎在薛龙的后颈上，他向前踉跄了两步，扶着培养舱，慢慢滑倒在地。
平板电脑摔在地上，屏幕碎了，应急灯从暗红色变成了暗黄色。
很多人，都冲了进来。
刘志刚没有犹豫片刻，他把硬盘放进口袋，操起地上一根金属管，冲进了培养舱深处。
他跑过快那一排排淡蓝色的发光柱，跑到了培养舱的最里端。
那里有一面墙，墙上有一个通风口，大约六十厘米见方，铁栅栏，螺丝固定。他用金属管撬掉螺丝，踢开栅栏，钻了进去。
通风管道很窄，只能匍匐前进。
他的肩膀蹭着两边的铁皮，膝盖磕在底部的接缝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身后管道里传来了追兵的脚步声，铁皮被踩得轰隆轰隆响，像打雷。
他爬到了一个岔路口。
左边通向设备层，右边通向配电室。
他选择了右边。配电室的门一下子撬开，他从通风口跳下来，落在一堆电缆上。
停了一秒，想了下孟工给的密码。
追兵已经到了通风口。
他听到他们的声音：
“他进配电室了，撤，去封死出口！”
而刘志刚站起来，冲到配电室的总闸前，拉了。
是拉水闸。
负三层走廊的地面上，排水沟里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水。
不是水，是培养液。
那些淡蓝色的、从培养舱里漏出来的、含有活性因子和薛鸿业二十年研究成果的培养液。
它们在走廊里蔓延，很快淹没了脚踝，淹没了小腿，淹没了膝盖。
追兵愣住了。
水里有东西，不是活物，是那些从培养液里脱落的组织碎片，细小的、白色的、像死鱼眼睛一样的东西。
它们在水中漂浮，撞在腿上，黏糊糊的，恶心至极。
有人开始呕吐，有人开始尖叫。
水涨得太快了，很快已经淹到了腰。
刘志刚站在配电室门口，看着那些在培养液中挣扎的人。
他知道那些碎片是什么。
是克隆体在发育过程中脱落的死皮细胞和代谢废物，含有大量未分化的干细胞和一种从供体胎盘中提取的活性因子。
接触皮肤不会致命，但会让人的体温急剧升高，产生幻觉。
他见过，在木县那栋楼里，有个工人不小心打翻了一罐培养液。
溅了一身，一个小时后就开始发高烧，咳嗽，呼吸困难。
三天后烧退了，但人疯了，一直念叨着“她们来找我了”。
刘志刚没有时间看他们发疯。
他转身走出了配电室，沿着应急通道往上跑。
楼梯很长，螺旋形的，像一根巨大的、没有尽头的螺丝钉。
他跑了一层又一层，右腿的旧伤在疼，左肩的伤口在疼，全身都在疼。他没有停。
他跑到了地面。
岛上的风吹过来，冷得像刀割。
他跑向码头，码头上没有船。那片海面上什么都没有。
他站在码头上，弯着腰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明明留了船、留了船长、留了足够多的钱，船长答应了等他。
船没了，船长没了，钱也没了。他知道是谁干的，薛鸿业不会让他活着离开这座岛。
刘志刚在码头上站了很久，久到天要亮了。
他转过身，又走回了岛上。他无处可去，只能回去。
那座岛是薛鸿业的，也是他现在唯一的藏身之处。
他走进了设备通道，回到了配电室。走廊里的培养液已经排干了，那些追兵也不在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、腐败的气味。
他关上配电室的门，把自己反锁在里面。没有光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靠在墙角，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麻醉手枪。还有两发子弹。杀不死任何人，但自己随时都可能死。
只能让薛鸿业送他离开。
但薛鸿业为什么要送？因为他过目不忘，脑子里有那份名单。
薛鸿业需要那份名单，需要他把名单交出来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配电室的总闸前，把供水总闸拉了回去，然后把照明总闸拉了下来。
整座岛又陷入了黑暗。
他摸黑走出配电室，沿着设备通道爬到了负三层。
走廊里应急灯又亮了，暗红色的，像血。
他走过那些紧闭的门，走到了那间他曾经睡过的地下三层的房间。
门没有锁，他走进去，坐在旧褥子上。
他知道薛鸿业会来找他。
因为那份名单在薛鸿业的脑子里，但那些名字对应的编号、培养舱的位置、发育周期、激活密码，以及更多参考值——
只有刘志刚知道。
薛鸿业年纪太大了，并且没有专门背过。
一个编号对应一个培养舱，一个培养舱对应一个克隆体。
一个克隆体对应一个权贵。
如果编号，甚至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了，都会万劫不复。
轻则，何兆龙的意识被上传到李某某的身体里，李某某的意识被上传到王某某的身体里……
重则，那会是一场灾难，宇宙级别的。
刘志刚等了很久。
门开了，薛鸿业走了进来。
“你赢了。”
薛鸿业的声音很平静。
刘志刚抬起头，看着他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表情，空白得像一张纸。
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，有某种紧张与牵挂。
“送我回大陆。”
“给我一艘船，给我一个坐标。到了，我把名单给你。”
薛鸿业没有回答，
过了很久才说：